本报记者 王 浩
河北邢台达活泉公园美景。 白瑞英摄(人民视觉)
泉，被写进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生态环境法典》，法典规定：“在泉域保护范围以及岩溶强发育、存在较多落水洞和岩溶漏斗的区域，不得新建、改建、扩建可能造成地下水污染的建设项目。”
泉，是观察地下水水位的“晴雨表”。近段时间，华北地区多地断流的泉眼复涌。复苏泉脉、畅通水脉、激活文脉，多地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成效显著，为经济社会发展注入了新活力。
——编 者
水利部数据显示，华北地区地下水超采状况开始好转，华北地下水超采治理区浅层地下水和深层地下水较“十三五”末分别回升3.76米和7.65米。
2025年，水利部完成首次全国泉水调查监测工作，野外踏勘3260处泉水，综合考虑资源、生态、历史文化价值等多种因素，选取463处泉水等进行详细调查，掌握了泉水的分布、成因、动态、监测情况、管理状况等信息。接下来，将启动新一轮华北地区、其他重点区域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，推进河北等地深层地下水回补试点，落实地下水储备制度，久久为功加强泉域保护治理。
复苏泉脉：控水、补水、节水，护好地下水
古泉复涌，晋祠新景。“晋祠三绝”之一的难老泉前，游人如织。
“天然泉水，水清见石，连水草都滋养得更青绿了。”山西省太原市水务局党组成员、水资源科科长张雪梅说起变化。
“难老泉的地下水水位比年初又‘长高’0.22米。”看到这几天的新数据，张雪梅的喜悦溢于言表，2023年泉水出流133天、2024年出流273天、2025年全年稳定出流。
从干涸到复涌，背后是一场攻坚战。一度，过度开采地下水、无序开挖煤矿，难老泉出水“没劲了”，1994年泉水断流。“泉停了，心里空落落的。”张雪梅从小在太原长大，对泉水有着特殊感情。
泉之下，连着复杂的岩层和水系。追根溯源、系统发力，复苏泉脉。
涌在地表，功在地下。“煤矿企业是耗水大户，晋祠泉域曾经遍布大小煤矿，采挖先要排水，大量地下水被抽取。”张雪梅介绍，超采地下水，破坏了水循环，也让泉域失去活水。
从地下到地表，用水结构调整优化。水利部门启动晋祠泉域水源置换工程，引黄河水代替地下水；加强地下水取水许可管理，拧紧“水龙头”。用水之变倒逼发展之变，太原市关闭整治煤矿，明确泉域重点保护区范围，严控泉域内采矿审批，推动产业转型升级。太原市地下水在总供水量中的比例从2000年的83.5%下降到2025年的19.5%。
探清岩层，精准保护。张雪梅介绍，多方合作，找到了晋祠泉域的渗漏段，“我们实施源头入渗补给和保护修复，搭建泉域数字孪生平台，实现地表地下一体化感知监测，统一调度、精细管理。”
太原晋源区晋祠镇赤桥村处在晋祠泉域，汩汩泉水滋润田畴。村党总支书记梁金柱感慨：“小时候，我们村是小桥流水人家，泉水浇灌出来的晋祠大米，香气浓郁。复涌的泉水把乡愁带回来了。”
古泉、古树、古宅，赤桥村古韵悠长。“村里发展生态农业、观光旅游和民宿，村民吃上‘旅游饭’。”梁金柱说。
泉水复涌，见证地下水超采综合治理成效。水利部建立地下水取水总量和水位双控指标体系，统筹实施节水控水、水源置换、生态补水等措施。
水利部水文司相关负责人介绍，为了更好掌握泉水动态，全国水文系统对泉水、泉域的水位、水温、流量、水质等要素持续开展常态化动态监测，下一步将加强泉水监测分析评价和基础研究，综合运用新技术、新方法，科学划定泉域范围，掌握地下水动态变化规律，为泉水可持续保护与管理提供科学依据。
畅通水脉：水网互联互通，实现丰枯调剂、多源互补
春日泉城，泉水叮咚。
白泉泉群，溶溶漾漾，细沙逐波，构成“泉涌白沙”的景观。
“可算是把泉水盼回来了，又能闻到过去熟悉的‘泉味’了。”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纸坊村村民张增良感慨，在泉水旁生活了大半辈子，鼻子能闻到泉水的甜。
作为济南十二大泉群之一，白泉泉群一度消失。济南市开展保水源、畅水路，统筹治理地表水网和地下水系，打造“柳陌花溪，枕绿听泉”景观，培育“泉水+体验”业态，越来越多的人来赏泉、听泉。
济南泉多，有着独特的地质条件和水系特点。摸清家底是第一步。济南市城乡水务局泉水保护处处长潘炳江说：“我们组织技术团队，查阅文献，走访群众，再结合水文地质勘查，确定现有泉水1209处，开展依法保泉、科学保泉、生态保泉、精准保泉。”
治泉连着治水，水畅才能泉涌。潘炳江介绍，从自备井封停，到完善多水源保障格局，一减一增，保持泉水持续喷涌。
水从哪儿来？细算“水账”。“以引调水工程为大动脉，搭建‘三轴四源连多点、五横十纵纳百川’市级水网，统筹调度本地水、黄河水、长江水，综合实施控采、补源、节水等。”潘炳江说。
泉水从复涌到长流，考验的是多水源调配能力。一张张“丰枯调剂、多源互补”的现代化水网，实现“加大补、限制采、探索灌”，让北京市白浮泉、河北省保定市一亩泉等重点泉域重现生机。水利部有关负责人介绍，随着现代化水网建设不断推进，国家水网与省市县级水网衔接，恢复泉域生态环境有了更加坚实的支撑。
激活文脉：泉水里有历史、有文化
河北省邢台市历史上是“环邢皆泉”。在邢台经济开发区王快镇百泉社区，泉群齐涌，汇成百泉湖。70多岁的居民张更田说：“连黑鹳这样珍稀的鸟儿，都来这里安家。”
百泉湖曾叫百泉坑。“小时候，泉水‘旺’得很，捞鱼的、游泳的，热闹得不行。”张更田说，后来，因过度开采地下水，泉水消失，湖面变土坑。
地处华北地下水超采区，邢台市坚持节、管、调并举，引、蓄、补发力，全力护水保泉。4万多眼各类取水井关停、管控，农业灌溉用上浅埋滴灌、喷灌设备等，生活用水从地下水置换成南水北调水。“与2018年同期相比，今年1月底邢台浅层、深层超采区地下水位分别回升4.68米、2.36米。”邢台市水务局党组成员、副局长张雷介绍。
泉脉连水脉。沿岸泉眼的相继复涌，为邢台七里河送来活水。筑堤、净水、增绿，河流焕发新生。绿道、步道、公园、训练基地，沿河而建。一条河成了集亲水观光、体育赛事、文化体验于一体的风景带、产业带。
水脉润文脉。城依泉兴，街因水盛。邢台打造“一街一河五湖十六泉”，让泉成为邀请八方客的“请柬”。
邢州老街，藏着历史深处的市井烟火，承载古朴与时尚的交融。飞龙泉与老厂房，自然风与工业风，碰撞出宝藏小店、创意集市等新业态。百泉鸳水旅游度假区，做活“泉文化+泉休闲”文章。
泉水里有历史、有文化。水利部提出，将统筹推进泉水生态保护治理与历史文化传承，根据泉水的生态功能、历史文化价值与区位条件，实施分级分类保护策略，制定差异化措施，实现泉水在生态维护、文化传承与可持续利用中的平衡发展，促进泉文化与文旅产业深度融合。
《 人民日报 》( 2026年04月01日 04 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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